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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失·番外篇: 还有什么人,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
2019-08-31 10:36:36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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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
    邹杨拿着麦,站在桌子上,随着第一声的音乐,喊得震天响。唱到HIGH了,抬头仰望KTV墙角五颜六色的彩光灯,倒勾凌空式举起话筒,一会儿激情昂扬,一会儿做思想者状。一边活蹦乱跳,一边抖抖腿,用脚踢掉粘在自己袜子上的一根鸭肠。
    他一米八三的个子,衬衫上没有一道折子,白色的袜子和黑色的皮鞋,阳光的眉眼在酒过三巡后的黑色框架镜中聚焦好像有点困难。他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把歌词里“女”,全部改成“男”。
    “让人失望的虽然是恋情本身,但是不要只是因为你是男人!
    ……哪儿跟哪儿啊这是?
    毕业后,哥儿几个的根据地从各个舒适的网吧包间转移到了各个量贩KTV。这转移的过程可有得聊了,一开始,我们只是吃,从大排档吃到大酒店,站着进去扶墙出来,钱花了一河滩不说,每个人都渐渐浮现出体重崩盘的趋势。于是不吃了,改喝,我们流窜于各个酒吧,依然站着进去扶墙出来,吐出一片灯红酒绿。
    经过无数次考察计划后,我们选定了一个稳固的,又能吃又能喝还能饭后娱乐所谓顺道减肥的新型圣地——量贩式KTV。吃完喝完唱唱歌当运动了,这不,邹杨左脚又粘上了一根鸭肠,真是恶心。但更恶心的事儿,还在后面。
    他手机响了。他感受到了震动,掏出裤兜看了一眼,从桌上跳下来,鞋也不穿,撒丫子跑出门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到点唱机前按下静音。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听见邹杨故作稳定的腔调还夹杂着急促的呼吸。
    “怎么了怎么了,你说你说,哦哦,没事儿啊,我这加班呢,刚叫了消夜……”“对对,我马上,马上,现在立刻回家!
    哦,是嫂子。邹杨结婚了。或者说,邹杨马上要离婚了,不,是他自己以为他自己马上就要离婚了。他一遍一遍跟我们说,他这个月就要离婚!他这个星期就他妈的离婚!他现在就他妈的要回家离婚了!然后每次都气宇轩昂像下一秒就壮烈牺牲般离开,然后扑哧扑哧灰溜溜地从狗洞里钻回家。
    邹杨娶了个母老虎。
    这哥几个都知道。他谈了一个奇葩恋爱,见过嫂子的几次无不是透露着与众不同的傲娇,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吃虾要邹杨剥了壳夹到她碗里,喝汤要邹杨吹凉了端到她手边,如此大家闺秀细皮嫩肉自然没法和我们这帮野人混在一起,我们在背后给邹嫂起了个外号,叫“白眼儿”,因为我们一想起她,就能一致地翻出一整片白眼的浪潮。
    可邹杨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就这么上了套,鬼使神差地娶了人家。别人允诺携手白头,我们谁也不好说些什么,一边含笑祝福,一边默默祈祷。
    果然,婚后的邹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开始,十局八弃,后来,十局五离,最后,十局他自己补组二十局。他说他心里堵啊,他说老婆不懂生活苦啊,他边说边喝就差泪流满面。我们几个一起毕业的,毕业后留在一个城市又一起组局,互相照料,看着都挺心疼。他每次喊离婚,我们都在旁边撺掇着,鼎力支持,说一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是这般怂!
    行了,反正吃也吃完了,喝也喝得差不多了,嫂子也催了,散了就散了吧。我们几个流窜在夜色四合的北京,像一组突击游击队,打不上车的那种被迫游击。
    来了几辆车,邹杨先走,我和胖子家离得近,捧着腹中的肿胀,举着头顶的路灯,和着身边的凉风,慢慢溜达回家。我边走边吐槽,说邹杨一辈子就这么怂!他这辈子都是怂死在自己手里的!一个大男人,天天给老婆当孙子,虽说是疼爱吧,但这也太夸张了!作为一个他的女性朋友,我都看不过去了!
    胖子咯咯咯地笑,说老邹以前是怂,但这次真不是。说完侧过脸猛然看我一眼,小小的眼珠夹在他的肥肉里咕噜噜快速一转,又立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赶紧接下去,对,你说得对,他就是怂!
    不对。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胖子是我们小分队里的感情专家,不知道曾经经历过什么的他,或者是从未经历过什么的他,所谓旁观者清,总是能大腹便便地用十分善解人意的口吻和洞察一切的神情帮你答疑解惑所有的不知所云,我们都挺依赖他的,当然,尤其是需要大倒苦水的邹杨。
    呵呵,胖子?
    我用一星期的啤酒钱和几年的革命情谊换来了这个秘密。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那就是!邹杨!出!轨!了!
    一个从始至终对老婆唯命是从,以老婆马首是瞻的男人,出轨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突然转变了角色。
    女人就是这样,另一个女人被“三”时都会表现得义愤填膺,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我开始对邹杨破口大骂。这个孙子,装怂,还想脚踩两只船!看来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心一意只爱自己老婆的男人,我就差说出那句俗语,——再他妹的也不信爱情了。
    一星期后,我就见到了出轨对象,邹杨,和他的新欢童童。我们在三里屯打台球,邹杨一出现,我立刻用一种足够尖酸刻薄的语气挑衅道:嫂子呢?邹杨笑笑,童童也笑笑。他大方地跟我们介绍,这是童童,一个新朋友。胖子推推我,示意别这样,我不理,拿着杆子去一边开球。
    童童走过来,要跟我切磋一局。她笑得特别大方,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一样。这局我输了,她挑挑眉,给我开了一罐啤酒,问,要不要再来一局。
    怎么都讨厌不起来眼前这个女孩。上扬的马尾和嘴角,光洁的额头和手指,简单的牛仔裤,没有浓妆,没有高跟鞋,没有香水的味道,没有扭捏的姿势,仿佛一直在说,放马过来,我光明磊落。
    我再想想白眼儿,她矫情,做作。每次见面都是满脸精致的妆容和扑鼻的香水味儿,几次打台球想跟她闹着玩,她都觉得台球这种撅屁股姿势有损自己的淑女形象,说女孩儿不应该做出这种不雅的姿势。
    我……突然有些恍惚,到底该向着谁?
    就这样,我模棱两可地跟已婚朋友的女朋友接触了几回。谈不上讨厌,却也不承认会喜欢。不管怎样,邹杨还没跟白眼儿离不是么?那他一天到晚在干吗?吃着碗儿里的看着锅里的,我对他做出这句中肯评价。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直到一个月后我跟暧昧对象土崩瓦解,发现他跟我暧昧几轮,居然是个有女朋友的货!那天的局,还是在KTV,我们边喝边玩儿骰子,我轮轮输,杯杯灌。童童过来劝我别喝了,我一把推开她,信口胡说道,你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三儿,你管好你自己行吗你管我?
    说完我就后悔了。童童膝盖磕在KTV的大理石桌角上,使劲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我一眼。为了不示弱,我也盯着她。毕竟,我没说错什么,对吧?邹杨急了,扶起童童,转过身来冲我吼,喝多了吧你?童童赶紧接腔,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们玩儿呢。我本来就憋气儿委屈,他俩这么一唱一和,童童的开朗大气和我的无理取闹瞬间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一急,推开他们走出了包间。
    晃晃悠悠走到大厅,准备一个人先撤了,回头再给胖子发个短信叫他拿上我的包。边想边继续往前走,一抬头,看到了白眼儿。她随便穿着一身运动服,扎着个马尾还有点乱,脚下的跑步鞋里没有袜子,看得到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脚腕,刚刚打开出租车的门,风风火火地朝KTV走来。想都不用想,是个女人都能在她下车的第一秒联系上下文反应过来一件事:这肯定是来抓邹杨的啊!我临危一动,赶紧往回跑。
    那天的抓奸行动由于我的及时通风报信,童童被我光速拽进了厕所而告一段落。白眼儿没有证据,奈何不了邹杨,以“等邹杨回家却迟迟不见人顺道一起来玩玩”草草结束。
    我和童童躲在厕所,童童尴尬地笑,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这么年轻漂亮,怎么会和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混在一起呢?童童莞尔一笑,点了根烟。
    邹杨和童童是同事,一开始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邹杨温柔,照顾新同事。没想到他俩居然有那么多的共同爱好,还在公司的兴趣小组上频频遇见。他们都喜欢恐怖片,日本文学,练书法学德语,神同步一般将两个人慢慢吸引在一起,偶尔工作结束后私下也会打打电话发发短信。
    童童刚搬家住进去没多久,一天晚上电闸跳了,她打开门去楼道查看究竟时,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突然发现向外推的门后面,藏着一个人。她吓得腿都抖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假装没找到跳闸原因,边拨电话边朝楼下走去。第一个留在通话记录里的,正好是邹杨。寒暄了几句,出了单元门她就吓傻了,边跑边哭。
    邹杨知道怎么回事后,第一时间冲到她家,推好电源阀门后,发现家里什么也没少,童童觉得莫非自己是眼花了,但邹杨还是不放心,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便四处打听给她重新租了房子。让一个人北漂的童童感到温暖不已。
    只是朋友。
    这是童童跟我说的最后四个字。我们站在厕所小小的隔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只是朋友。多少男人留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你暗自猜测着,只是朋友到底是不甘心的“只能是”,还是口是心非的“不只是”?
    这场捉奸风暴过去后,就听说邹杨和白眼儿正式分居了。
    邹杨自己一个人搬了出去,租了房子,过上了半单身汉的生活。再聚的时候他不再一盒一盒地抽烟了,酒也只沾几口,说乘兴之饮不宜贪杯,工作风生水起,又在国际上拿奖了。我讶异于他的改变,也渐渐开始接受童童和他似是而非的关系,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能够互相促进和积极鼓励,那么谁先遇见谁后遇见又有什么关系呢?也许就是错误让你成就了正确呢?
    在我们都渐渐接受了童童,觉得邹杨的人生就此有了一个从哪里倒下去就在哪里站起来的励志性转变时,我还拿着新买的包包坐在KTV等着跟童童商量今冬最流行的款式是不是这个时,门一打开,只见白眼儿挽着邹杨的胳膊,走了进来。
    谁都不知道邹杨搞的什么鬼。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童童,邹杨说她回老家了。他搬回了和白眼儿的家,好像童童这事儿压根就跟没发生过一样。每次和胖子聚完,我都骂骂咧咧的,觉得邹杨不是好东西,他活该这辈子被白眼儿虐,他自找的。胖子也不说话,默默在旁边叹气。因为童童的关系,我渐渐和邹杨疏远了,一起疏远的,还有我们曾经的一起组局的朋友们。
    我突然觉得情分是如此的凉薄,当初的你侬我侬虽然不能有个承诺,可就这样在别人动情时乘人之危地把她拽入你的生活,又在你下定决心时翻脸不认人般将她剔出你的圈子,有没有问一句别人的意见。我为自己左右不定的立场而感到困扰,不想再看到邹杨一张有苦说不出的脸,不再参与他们的局,慢慢过上了独来独往的日子。
    直到胖子生日,平日里我和胖子最最要好,我买了蛋糕给他庆生,不可避免地又见到了哥儿几个。喝到差不多的时候,我转过头问邹杨,童童到底是怎么回事。邹杨不说,我又转过头来问胖子,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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